你听说过枪虾和虾虎鱼的故事吗? 互利共生——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之间的羁绊便是如此。枪虾会挖洞,住在洞里,而虾虎鱼则守在洞口,若有外敌靠近,便摆动尾鳍通知洞里的枪虾。它们合作无间,相依为命。

一、笹垣眼中的两个孩子
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桐原亮司的情景。那个十一岁的男孩,蹲在当铺的柜台后,眼神阴沉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。我们向他询问案件相关的事,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,没有哭嚎,没有崩溃,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——那种沉默不是茫然,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,仿佛在那一刻,他已经做出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决定。多年后我翻阅档案,仍能想起他那双眼睛——灰暗、空洞,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。后来的日子里,当我一步步追查下去,才发现这个孩子把自己活成了他人的影子。他蜷缩在社会最阴暗的角落,用伪造的银行卡、盗版软件、甚至肉体交易换取生存的资本。他不曾活在阳光下,却始终如一地守望着某个方向。
而唐泽雪穗呢?我第一次踏进她破败的公寓时,她正坐在昏暗的角落读《飘》。那本书的精装封面与她周遭的贫穷格格不入,正如她本人与那个肮脏环境的疏离。她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没有孩子的怯懦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审度的、甚至带着隐秘警惕的光芒。当时我只觉得这孩子早熟得有些异常,多年后回想,才明白那目光深处藏着什么。她一路向上爬,从那个霉味扑鼻的街区,爬进名媛淑女的队列。后来的她站在哪里,哪里就是焦点。可只有我记得,那个蜷在昏暗角落读《飘》的女孩,眼神从未变过——温顺之下藏着嗜血的锋芒。



二、白夜中的彼此
桐原亮司曾说:“我的人生就像在白夜里走路。”友彦问他新年的愿望,他回答:“在白天走路。”不过短短一句话,却让读者胸口发闷。那是只有被困在井底的人,才会对地面产生的渴望。他想走在阳光下,想摆脱那无尽的、分不清白昼与黑夜的混沌,可他做不到。从他拿起剪刀刺向父亲的那一刻起,他就永远留在了逼仄、压抑、不见天日的通风管道里。 雪穗在大阪新店临近开业时与夏美的车上交谈,是她为数不多的袒露真心的时刻。“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,总是黑夜,但并不暗,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。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,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。凭借着这份光,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。我从来就没有太阳,所以不怕失去。” 他们从未在阳光下同行,一个活在黑夜,一个立于光亮,却比任何人都更贴近彼此。两个破碎的灵魂,在肮脏的土壤里生长,用罪恶维系羁绊,用伤害掩盖伤痕。他们的感情比友情更深刻,比爱情更复杂,比亲情更纠葛。


三、最悲恸的守望
自始至终,他们没有一句被记录的对话,可两人的羁绊就像地下暗河与地表明河,永不交汇却同源共流。亮司扮成圣诞老人出现在雪穗的精品店,用曾经刺入父亲胸膛的剪刀裁剪着“在白天走路”的愿想。当他被警察围堵,从楼上纵身跃下,鲜血狂涌时,雪穗就站在楼梯上。
“她一次都没有回头。”
她像幽灵般走上楼梯,让那张白皙的脸庞永远失去表情。

四、悲剧的土壤
雪穗与亮司并非生来就是恶魔。
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。日本泡沫经济破灭,大批企业倒闭,失业率骤增,金钱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信仰。雪穗的母亲为了区区一百万,可以把女儿的身体出卖给有恋童癖的男人;亮司的母亲与店员私通,父亲则有着不可告人的肮脏癖好。当世界对他们的痛苦视而不见,当活下去必须依靠掠夺与伤害,他们便只能在黑暗里,抓住彼此唯一的光亮。

五、沉沦还是救赎?
可是,我们不能就此原谅他们犯下的罪行。伤害江利子,杀害唐泽礼子,夺走无辜者的生命,这些是他们主动的选择。童年的不幸可以解释他们的扭曲,却不能成为无罪的证词。
人生难免遭遇黑暗与创伤,可沉沦还是救赎,伤害还是自愈,终究是自己的选择。人性的复杂,正在于善恶只在一念之间。如果我们也曾满身伤痕,是否有勇气奔向新生活?雪穗和亮司没有做到。他们被仇恨和伤痛困住,用报复世界的方式来麻醉自己的痛苦。而我们呢?我们是否可以在一地碎片中,找到另一种可能?
一位网友说:“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,一是太阳,一是人心。”人心可以卑劣到无底深渊,人心也可以像石缝中的花,倔强地为自己寻找光亮。


六、走向真正的白日
进入《白夜行》的世界,你需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。它将把最残酷的真相摊开在你面前,让你看见人性最幽暗的角落。但看过之后,感受过之后,痛苦过之后,愤怒过之后,请别忘了走出来。
故事终有结局,而我们的人生仍在继续。愿我们看过人心的险恶,仍心怀美好;历经生活的疮痍,仍能创造幸福。不困于过去,不畏惧黑暗,在自己的人生里,活成真正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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