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于《许我耀眼》里俗套刻板的女性群像——女主喊着独立自强的口号，却在事业上极度依附男主豪门资源，沦为衬托男主光环的圣母式工具人；女配要么是对男主执念深重的归国学妹，要么是跋扈无能、与女主势不两立的职场同事，人设套路化严重。《夜色正浓》里的女性角色不再在言情的粉红泡泡里悬浮，而是就身处在社会资源、社会期待更多地向男性倾斜的现实困境中，她们有其来处，也将带着自己的生命史继续走下去。从被戳破的泡泡里跌落难免会有些痛，但它不可回避、无人可逃。

《夜色正浓》

01

聚焦女性突围的职场叙事，潜藏着以白男高管为核心的固化权力壁垒

剧集一开始，洋酒外企GST的促销部负责人赵玫就深陷职位危机当中。从普通促销员一路被销售总监许云天提拔为部门负责人，赵玫作为职场上许云天的“嫡系”，在他性骚扰她的下属曾子璇时，如何破局就成了一大难题。

起初她因为曾子璇违规敬酒、违反公司规定在先而将她开除，却因此陷入舆论漩涡，不仅被公司问责，还莫名背负上“助长性骚扰”的污名。为争夺销售总监之位，赵玫与曾子璇达成交易，以获得清白的录音凭证换取曾子璇重返公司的机会。

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年度促销员大会上。赵玫未提前与任何人商议，主动联合多家媒体公开致歉，将员工遭遇性骚扰的不公归为公司失责。她这一孤注一掷的举动，令所在公司的男性管理层愤怒，被与赵玫公司仍有合作关系的丈夫李东明责怪“冲动鲁莽、缺乏职业素养”，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赵玫正是凭借这一赌注逆风翻盘。

围绕整件事，表面上，这是赵玫化被动为主动、转败为胜的逆袭爽文，但我们不妨仔细想想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？谁才是最该为此事负责的人？而当我们后知后觉问题的答案时，也意味着在无形中我们早已习惯做结构的帮凶。导演紧紧围绕赵玫这一核心人物、采用全知视角铺展叙事，借此我们不难发现，剧中所有见证着此事的人，上至公司的高管，下至赵玫手下的员工、曾子璇的同事，无一例外地选择忽视真正的加害者许云天——这一手握权力、却不能管好自己的上级，转而对受害者曾子璇议论纷纷，而对受此牵连的赵玫则是一副“我看你多有能耐”的吃瓜模样。

而剧中深陷职场困境的女性远远不止赵玫、曾子璇二人。

02

戳破光鲜幻象：金钱与权力的真相

作为一家洋酒公司，卖酒自然是资产收入大头。剧中赵玫的闺蜜、销售部经理梁丹宁，这一位充满江湖气、极有个性的“现代侠女”，为了卖酒需要在一个个饭局酒桌之间、对客户进行一次次的推销，简直是“流水的餐桌，铁打的梁丹宁”。这一行业的常态，正如董越的女朋友、GST最大的经销商沈默的女儿沈星所形容，充满了“夜夜笙歌”的浮华。而剧中一句“去夜店喝酒，几万块钱就投进去了”更是赤裸裸地揭示出这套光鲜体系的本质：它依靠金钱和权力运转，庞大而现实。

剧中有一场家宴戏格外耐人寻味。在沈星妈妈忌日这天，沈星、父亲沈默和男友董越三人一起在家吃饭。吃饭途中，沈默回忆起自己年轻时梦想拥有私厨，但感慨现在社会进步了，想要什么服务就能有什么服务，也就根本没必要再养私厨。而一直对沈默在感情上背叛母亲的那副德行满是意见的沈星，听到这种话便开口嘲讽道“可不是吗，想要眼睛大就有眼睛大，想要皮肤白就有皮肤白。不对，这跟社会进步无关，跟钱有关，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嘛”。沈星，作为手握钱与权的沈默的女儿，在这部剧里从一而终地在言语、态度上反抗着父亲沈默。而在这场戏的后半段里，权威被挑战的沈默在听到沈星话里的“董越他妈”时，立刻厉声喝斥道“别再他妈他妈的，你怎么说话的”，用伟光正的道德准则压制其表达，自此，这场充满火药味的饭局才落下帷幕。事实上，由于沈默缺乏作为父亲的责任感，以及其负面示范潜移默化对孩子的影响，沈星与他在很多方面是极其相似的。所以从这个角度看，沈默所遭到的反抗其实是自食其果、在进行着某种偿还，带有某种“镜面反噬”的象征意味。

《夜色正浓》

03

我们会是千千万万名齐又蓝：“我的想象空间不断增大”

如今的女性题材都市剧，大多容易陷入同质化误区：要么会像《许我耀眼》宣传爱女实则虐女，将女主塑造成“言语上的巨人，行动上的矮子”；要么像《玫瑰的故事》里的黄亦玫，一个除了情场不顺外处处优秀的“天龙人”，严重脱离实际，使得她在一段段失败的感情后获得的成长与感悟（那些台词）颇有种照搬照抄思政课本人生观、价值观之感。反观《夜色正浓》，则将女性置于真实残酷的职场环境、有甜有毒的亲密关系中，使得剧中女性的生存处境更易引发共鸣，她们每一次抉择、每一份勇气也更具参考价值和激励效果。网友那句“编剧是真上过班”的评价，以及各类视频平台上大量分析剧中的女男角色塑造的视频，也都证明了这一点。

紧接上文，当赵玫在绝境中逆风翻盘时，李东明的内心独白却暴露了精英男性的虚伪与自负：他无法接受妻子的成功与自己无关，而这种心态也为他后来操控自己的女下属、重新获得掌权的快感埋下伏笔。

事实上，与李东明朝夕相处的赵玫十分清楚身边是怎样一位高自尊的人，但当初决定结婚时，梁丹宁问赵玫对他是什么感觉时，赵玫用“我们都爱工作，可以因为工作聊一个晚上”来表达爱意，对他们两位职场精英而言，婚姻就是起到“1＋1＞2”的作用；而当后来赵玫发现了李东明出轨后，她的愤怒与不适也具象化为对其生理上的排斥。而最后，赵玫选择了向他提出离婚，正如她所发问，“我还可以演（不知情）多久？演的意义在哪里？”这是一句发人深省的问句，当落在现实生活中时将更令人难以回答。

——————以下涉及关键情节剧透

剧集结尾，赵玫与董越的总监竞争进入白热化。经销商沈默为阻止赵玫上位，设计诬陷她受贿，使她一度失去竞争资格。

然而，本应该高高兴兴赴宴、配合地完成沈默一行人的“入会仪式”的董越，却最终选择辞职、让位给赵玫。正如董越所给出的理由，以沈默为中心的这一权力集团，为了扩大、稳固其权力结构，无所不用其极，自己也只不过会是助势燎原的薪柴，火势愈盛，自身便愈是燃尽成灰，终被弃于尘土。尽管正如很多人所说，现实生活中愿意主动放弃权力、不愿进入权力系统中的男性几乎没有，这样的处理太过不切实际，但这样的结局仍然令人高兴。

克里斯蒂娃曾说过：“现代女性其实是某种花木兰。她们要化妆成男人，加入到男人的事业中去，在男人的逻辑当中与男人竞争。”剧中的赵玫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不断突围，最终当上销售总监。

当上总监后的赵玫，利用自己的职权优势，推动公司改革，开辟普通促销员的升职通道；而虽然最终没有展现以沈默为中心的势力集团的命运，但或许他曾说过的“最毒妇人心...她会把我们都给干掉”的话会成为自证预言。相信剧集里、平行时空的赵玫、齐又蓝会成为社会场域里主导的第一性，创造出新的社会逻辑，自觉地在自己生活的真实当中寻找到一些新的可能性，帮扶更多的处在相对弱势处境的女性；而剧集所传递的女性抗争精神和路径，也为现实中的女性带来力量与启示。

《夜色正浓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