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叶卡捷琳娜二世,历史往往会给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称号——“大帝”。但如果从女性视角重新来审视她的一生,我们会发现,这位18世纪的俄罗斯女皇远不只是“成功的统治者”那么简单。她是一个在男性权力结构中夺取最高权力的女性,也是一个在启蒙话语与现实政治之间不断妥协的人。她的强大,从来不是历史偶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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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她并非“天生的女皇”
叶卡捷琳娜二世并不是生来就站在权力中心的人。1729年,她出生于德意志一个并不显赫的贵族家庭,原名索菲·冯·安哈尔特·采尔布斯特。她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,没有继承权,甚至在踏入俄罗斯之前,也只是欧洲诸多的“小邦贵族少女”中的普通一员。
改变她命运的,是一场王朝政治婚姻。14岁那年,她被选中成为俄国皇储彼得的未婚妻。为了适应俄罗斯宫廷,她主动学习俄语、改信东正教、接受改名“叶卡捷琳娜”。这一系列选择,显露出她的清醒与野心——她不是被动适应命运,而是在为权力做准备。
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丈夫、后来的彼得三世。彼得从小在普鲁士长大,对俄罗斯缺乏认同,轻视俄罗斯贵族传统,公开推崇普鲁士文化,也在军政事务中表现出明显的无能。这种差距,为叶卡捷琳娜后来获得支持埋下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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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一次政变,体现一个女性
对权力的精准计算
1762年,彼得三世即位仅半年,便迅速失去军队与贵族的支持。叶卡捷琳娜抓住这一政治窗口,在近卫军拥护下发动宫廷政变,迫使丈夫退位。
在男性主导的权力体系中,一位女性通过政变登上皇位,本身就是18世纪的欧洲极为罕见的政治事件,但她从不掩饰自己不是合法继承人的事实,通过三种方式稳固统治:一是借助军队,确保政权安全;二是借助贵族,换取统治基础;三是借助思想,塑造“开明君主”形象。她深知,仅凭性别身份,她无法依靠“传统继承逻辑”站稳脚跟,于是选择了一条更现实的道路——让统治看起来合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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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启蒙话语中的女性统治者
叶卡捷琳娜二世是欧洲君主中对启蒙思想最为熟悉的人之一,她大量阅读伏尔泰、孟德斯鸠的著作,与多位启蒙思想家保持通信。1767年,她颁布著名的《训令》,提出反对酷刑、强调法律理性、批判司法任意性,这份文本在当时的欧洲引发广泛关注,被视为“开明专制”的代表性文件。
从女性视角来看,这一点尤为重要。在一个默认“理性属于男性”的时代,叶卡捷琳娜通过对思想的掌控,成功塑造了一个“理性、冷静、可治理国家”的女性形象。这不仅是政治策略,也是一种性别突围。但历史的真实之处恰恰在于她清楚思想的边界,立法改革最终无疾而终,农奴制度不仅没有松动,反而因她对贵族的依赖而进一步强化。她不是不知道制度的不公,却选择不去触碰,这并非虚伪,而是一种高度清醒的权力判断。
四、当女性掌权,她选择了“现实”
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,俄罗斯的领土急剧扩张。两次俄土战争,俄罗斯夺取黑海出海口,吞并克里米亚,还三次瓜分波兰,这些行动,使俄罗斯跻身欧洲列强前列。
在外交与军事决策上,她展现出的并不是“女性统治者的温和”,而是极其典型的帝国理性。她并未因自身性别而回避强硬决策,恰恰相反,她需要不断证明:女性也能比男性更果断、更有效率地统治,在镇压1773年的普加乔夫起义时表现得尤为明显,面对农民与哥萨克的联合反抗,她选择彻底镇压,并在此后进一步加强对农奴的控制。从现代视角看,这是一次残酷的选择,但从她的处境出发,这是一个典型的“政权安全优先”决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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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她的矛盾,也是结构的矛盾
今天回看叶卡捷琳娜二世,人们最常提出的质疑是:“她明明推崇启蒙思想,为什么却维护农奴制?”答案或许并不在她个人,而在她所处的制度结构。作为一位通过政变上位、缺乏血统合法性的女性君主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旦失去贵族支持,统治将瞬间崩塌,她无法像后世改革者那样承担系统性风险。因此,她的“进步”始终停留在不触碰统治根基的范围内。这并不意味着她虚伪,而是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:在高度不平等的制度中,个人意志再强,也难以彻底改变结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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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反思:她留给我们的是什么?
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历史意义并不只在于她扩张了多少领土,或写下了多少文件。她真正留下的,是一个值得反复思考的问题:当一个女性走到权力巅峰,她能改变什么?又必须放弃什么?她证明了女性可以成为卓越的统治者,也暴露了个人能力在制度面前的局限。她既打破了性别天花板,也被时代牢牢限制。或许正因如此,她才始终令人复杂、争议,却无法被忽视。历史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答案,但她用一生证明:女性并非权力的例外,而是历史的参与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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